身体穿过碎玻璃通道的瞬间,世界陷入一片死寂。没有风声,没有心跳,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吞噬。我漂浮在虚无中,右眼的黑液凝结成细小的镜砂,在周围形成一层薄膜。
不知过了多久,脚下突然触到实体。
睁开眼,面前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镜面长廊。天花板、墙壁、地板全由镜子拼接而成,无数个"我"从各个角度凝视着自己。最诡异的是,这些倒影的动作并不完全同步——有的在整理衣领,有的在摸右眼,有的......正对着我诡笑。
"这里是镜渊的夹层。"
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我猛地转身,看到周叙白站在三步之外。他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状态,胸口的大洞边缘闪烁着细碎的镜光。
"你......"
"我的时间不多了。"他打断我,声音带着空灵的回响,"这里是现实与镜渊的交界处,她暂时找不到这里。"
他指向长廊深处,那里的镜面微微扭曲,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入口。
"穿过那里,你会看到镜渊的真相。但记住——"他的身影开始闪烁,"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。"
我踉跄着向漩涡走去。每迈一步,脚下的镜面就泛起涟漪,映出千奇百怪的景象:
一个老妇人对镜梳头,梳齿间缠绕着新鲜头皮......
孩童被镜中伸出的手臂拖入深渊......
年轻女子对着镜面化妆,而倒影正在剥下自己的脸皮......
这些画面越来越清晰,到最后几乎要突破镜面冲出来。右眼的黑液沸腾般翻涌,视野被分割成碎片——
左眼看到的是镜面长廊;
右眼却映出一间熟悉的儿童房:碎花窗帘,木质小床,床头摆着两个布娃娃。
漩涡近在咫尺。就在我即将踏入的瞬间,身后突然传来小女孩的嬉笑声:
"姐姐,你要丢下我了吗?"
转头看去,五岁的"我"站在长廊中央,穿着那条红色背带裙。她的右眼是纯粹的镜面球体,左眼却流着血泪。
"你不是真的。"我强迫自己继续向前,"你只是我分裂出的人格。"
"人格?"她歪着头,声音突然变得苍老,"那你又是什么?"
她的身体突然膨胀变形,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镜面碎片。当"她"再次开口时,声音变成了周叙白的:
"你以为坠入镜渊的是谁?真正的施语嫣,三年前就死在精神病院了。"
这句话像一柄尖刀刺入心脏。记忆的碎片突然重组,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:
三年前的那个雨夜,我确实用水果刀刺穿了右眼;
周叙白不是我的医生,而是负责尸检的法医;
而现在的"我",不过是寄宿在镜中的一缕执念......
"不......这不可能......"
"看看你的手。"小女孩——或者说周叙白的声音继续道,"你真的有实体吗?"
低头看去,双手正在变得透明。不是玻璃化,而是像雾气般逐渐消散。更可怕的是,随着意识的动摇,整个镜面长廊也开始崩塌,碎片如雪花般飘落。
漩涡入口突然扩大,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拽入其中。天旋地转间,最后的景象是小女孩站在长廊尽头,怀里抱着那个染血的襁褓。
"欢迎回家。"她甜美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,"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......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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